分类: 威士忌の科学

  • 威士忌橡木桶的科学和深度解构

    原作者:Mr.J Whiskiology

    橡木桶为威士忌提供了80%以上的风味来源,这是如何做到的呢?

    之前的文章提到过在家里如何使用橡木块二次熟成威士忌,我跟大家稍微的介绍了些橡木桶的相关知识。不少朋友都表示想了解多点木桶于酒体陈年熟成的功用,所以这次我决定写一篇进深一点(可能多于“一点”)的橡木桶解构文。木桶陈熟之学博大精深,即使苦读十年也必不能全部学懂。这篇虽非学术文章,但行文会尽量将注引写明,以便有兴趣、有能力的读者能自行从原文作进一步深入研究(看看大家反应,若有兴趣的人多,我会在以后多讲一点酒的科学)。

    如何使用木板拼成一个密封的桶子,而且轮廓还是弧形的?

     Why pick oak but not other wood?

    为何选择橡木而不是其他种类的木材?
    (图一:阿科罗提利遗址壁画,说明米诺斯文明时代已有人懂得以木造船;Akrotiri from the Minoan civilization,Image Source: Here)

    在思考木桶如何与威士忌互动之先,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就是起初为何会使用木材来作液体的容器?如《Proof: The Science of Booze》的作者Adam Rogers(2014)所言:“当你打算制造一个不会漏水的容器,你可能不会将木材纳入首选,尤其是你不能使用防漏剂或黏着剂时──无论是沥青、罩光漆、石蜡或铁钉,都不行。这时,木材更是让人避之唯恐不及。”但事实上,据Patrick McGovern(2013)所讲,使用木桶来装酒可追溯到比古罗马人更早,他说米诺斯文明时代(Minoan civilization)已有人懂得以木造船,懂得将木板弄成弧型的船身,使海水无法进入,以同样的手法制造能盛酒的木桶也没什么稀奇。Herbert Germain-Robin(2016)认为早于亚述人时代(Assyrians)已有人懂得用棕榈树造木桶作装酒容器,以便亚美尼亚(Armenia)、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巴比伦(Babylon)之间的贸易(虽然考古学家Patrick McGovern曾以地理史鉴别学反驳棕榈木一说)。但因为早期所用的容器几乎都是陶瓷制的酒罐(ceramic amphorae),相当易碎,运输起来非常不方便,尝试以木替代之是可以想像的。Henry H. Work(2014)也曾引用Diana Twede(2005)的研究指出使用木桶作运输容器有2,000年或更长的历史。无论如何,木桶作酒容器的使用在人类历史中已有很长的时间应该是无需争辩的事实。

    (图集:白橡木结构;Image Source: Here

    在云云树木的选择里为何又跑出了橡木呢?其实,选择以橡木(oak)作木桶主要是因其树身的解剖结构(anatomical structures)。第一,它含有气泡状的“侵填体”(tyloses),它能堵塞液体的垂直传导(vertical conduction);第二就是“木质髓射线”(medullary rays),它从树心向外部的树皮延伸,原对树有横向辐射型传导的功用(传导水、矿物、其他营养等;Work,2014、Russell & Stewart,2014),但其本身是不能被从外以来的液体渗透的(impermeable to liquid from the outside)。大部份树木的木质髓射线只有单细胞的厚度,而橡木的木质髓射线则有数个细胞的厚度,于橡木之中木质髓射线通常占整体容量中的19-32%,威士忌产业最常见的美国白橡木Quercus alba的髓射线约占其容量的28%(Russell & Stewart,2014)。木匠以Quarter Sawn的方法将橡木树切割,除了能将木材的浪费减少之外(旧式的Rift Sawn或称Splitting切割只能善用30%左右的木材,当代的Quarter Sawn或称Sawing则可善用50%或以上;Work,2014),更能令数条木质髓射线穿过每一块橡木板,对液体甚至空气造成多重阻碍(Russell & Stewart,2014)。对木匠来说,树木的年轮最好只在木板块的尾段被看见,否则以之所制的木桶会有机会泄漏(Work,2014)。木质髓射线的结构,对增加橡木的强度和柔韧性也起关键的作用。正是上述两种主要的结构特质,使橡木成为酒桶材料的好选择。

    (图三:Quarter Sawn切割方式;Image Source: Russell & Stewart,2014,p.203)
    (图四:旧式Rift Sawn切割方式)

     Composition of the oak

    橡木的成分

    上面提到的橡木结构特质,主要是由细胞壁聚合体组成的,其中最主要的元素为“纤维素”(cellulose)、“半纤维素”(hemicellulose)、“木质素”(lignin);三者都不溶于乙醇或水。上述三者的细胞壁之间,主要靠着木质素作维系。而除了这三种元素之外,橡木中还有约5-12%的其他物质(Rogers,2014),包括如丹宁(tannins)、脂质(lipids)、内脂(lactone)等萃取物(extractives)。

    (表:美国与欧洲橡木之成分和材质结构)

    纤维素(cellulose)

    纤维素应该是世上最丰富的天然有机物之一,是组成植物细胞壁的主要成分,也是重要的造纸材料。纤维素为一种线性聚合物(linear polymer),由葡萄糖β-1-4糖苷键组成的大分子多醣,算是植物的骨架(i.e. hold the wood together),以质量计约占树木中的50%。传统上认为纤维素除了协助维持木桶结构之外,对酒体的熟成并无直接的影响(Home Distiller,n.d.),然而,纵使纤维素在150℃或以下时不会发生显著变化,但当它被加热至超过这个温度水份会被蒸发掉而开始出现焦化。所以,当桶匠对木桶内部进行烤烘(toasting)或烧焦炭(charring)程序的时候,纤维素有机会被分解,继而释出糖份。一些来自纤维素与半纤维素分解的糠醛(furfural)也在经过熟成的威士忌中被发现,它们与其他分子的排列可构成甜、焦糖、烤烘的气味(sweet, caramel, and toasted aromas),只是研究人员认为当中对触感的影响较微(i.e. their sensory impact may be limited;Russell & Stewart,2014)。顺带一提,虽然糠醛本身是无色的,但当其暴露于空气之下,颜色便会迅速变啡。

    (图五:纤维素的主要结构式)

    半纤维素(hemicellulose)

    与线性的纤维素不同,半纤维素属一种矩阵型杂聚多糖(i.e. a diverse group of heterpolymers),由“戊糖”(pentoses)、“己糖”(hexoses)、“hexuronic acids”(己糖醛酸)和“脱氧己”(deoxyhexoses)、“木糖”(xylose)、“甘露”(mannose)、“半乳糖”(galactose)、“葡萄糖”(glucose)、“鼠李糖”(rhamnose)、“阿拉伯糖”(arabinose)等组成,橡木的半纤维素以木糖(xylose)为主(Home Distiller,n.d.;Buxton & Hughes,2014;Russell & Stewart,2014)。

    当半纤维素遇上一定温度,就会分解释出上述的糖份,和一些焦糖化产品(caramelization products),而人绝多数也嗜甜,所以烤烘与烧焦炭程序对木桶处理来说真是相当重要。除了甜的味感以外,半纤维素的糖份还会为酒体添上焦糖色,为酒体加重和黏性,也就是一般人论酒时所谓很顺滑的口感(Difford,n.d.;Pisarnitskiĭ et al.,2005)。

    木质素(lignin)

    木质素是橡木这细胞壁聚合体中细胞间空隙(intercellular space)的主要填充物,是地球上其中一种量最多的生物聚合物(biopolymers)。与纤维素和半纤维素不同,“虽然同样也是巨大的分子聚合物,不过结构中的次单元不具重复性”(Roger,2014),可算是木细胞的“粘合剂”。而橡木中的木质素,则由两个大结构块筑成(two building blocks):“邻甲氧苯基结构块”(guaiacyl building block)和“丁香基结构块”(syringyl building block)(Home Distiller,n.d.)。在整体木质素的成份之中,“香草醛”(vanillin)约占了一半,邻甲氧苯基结构块中还有带烟熏、烤肉香气的“邻甲氧苯基”(guaiacyl),而丁香基结构块中则有带丁香味的“丁香酚”(eugenol)和“丁香醛”(syringaldehyde)等。其中丁香酚主要在橡木的“心材”(heartwood)之中,与香草醛不同,即使将步入暮年的老木桶重新烧焦炭化,丁香酚也不会再被生产,也因此研究认为它不是于木质素结构分解时产成的(“not formed by degradation of structural lignin”;Russell & Stewart,2014)。

    经过加热,透过木质素分解出上述的化合物,释放出香草、烟熏、烤肉、丁香、辛辣等口味触感。研究发现,一直将木质素加热至近200℃左右这些带香味的化合物之量会上升,但若继续将之加热,烧焦炭化(charring)又会因“挥发”(volatilization)和“碳化”(carbonization)使这些化合物的量下降(Russell & Stewart,2014),只有烟烤之味会上升。

    其他萃取物(other extractives)

    除了三大元素以外,橡木中还有几个至十个百分比左右的其他萃取物,虽然不是橡木的上部结构(superstructure)细胞聚合体组成物,这些轻分子重量的(low-molecular-weight)元件在威士忌熟成的过程中对风味变化却有重大的影响,其中最重要的应该要数“橡木丹宁”(oak tannins)和“橡木内酯”(oak lactones)了。

    橡木丹宁与一般在葡萄酒中发现的丹宁有别,前者是水解性的(hydrolysable),即是在水与酸的环境中能分解作较细小、简单的元件;而葡萄丹宁则属较难分解的缩合丹宁(condensed tannins, less destructible)。通常法国或西班牙橡木的丹宁比美国橡木多得多,前者可占8-10%,后者则只有1%左右(Difford,n.d.);东欧橡木(East European Quercus robur and Quescus petraea)在风味化合物的组成上则与美国橡木较接近,橡木内酯、丁香酚、香草醛等较多,而丹宁则比法国和西班牙的少(Whisky Science,2011)。著名白兰地调酒师Germain-Robin(2016)认为俄罗斯Quercus robur的丹宁较法国的“强烈”(intense),香气较为甜和优雅。

    作为植物里常见的化合物,丹宁之特出风味主要为涩感(astringency)和苦味(bitterness),有朋友笑言就像是咀嚼棒球手套的味道,我从未试过将棒球手套放在口中,是否相像真的不知道,但明显地丹宁之风味总给人不太好的观感。但也因为丹宁的存在,驱退了不少因植物之甜而来袭的虫类,好好的保护了树木。橡木丹宁随着树木的成长而增成,目的为作养份储备(Home Distiller,n.d.)。水解性的丹宁会为酒体添上啡黄色和使其酸度上升(pH lowering),相对其他萃取物,丹宁于陈熟的萃取速度较快。橡木中的丹宁主要以由“没食子酸”(gallic acid)或“鞣花酸”(ellagic acid)的结构组成,当它们与葡萄糖结合就会形成“鞣花丹宁”(ellagitannins),水解的鞣花丹宁通常在“边材”(sapwood)成长至“心材”(heartwood)的时候沉淀于逝去的木细胞内腔(lumen of dead wood cells)中(Buxton & Hughes,2014)。风干(air seasoning)、烤烘、烧焦炭化等程序都可令木桶中的丹宁减弱,使其中的风味较易被人接受。在陈熟的过程中,橡木丹宁在有过渡金属(如铜离子,copper ions)的环境与氧气发生化学作用,释出活性氧(activated oxygen),通常以过氧化氢(H2O2)的形态出现。然后,活性氧会将乙醇氧化作乙醛(acetaldehyde)。当更多的酒精与乙醛结合,就会形成一种新的化合物,叫做“二乙缩醛”(diethyl acetate),它对酒体能产生非凡的影响,有画龙点精的作用(Home Distiller,n.d.)。若果没有二乙缩醛,陈熟期较长的烈酒很容易变得寡淡而无味(flat and insipid)并失去精致与前调(delicacy and top-notes)。总体来说,水解性丹宁对口味触感的影响远高于气味嗅感。

    (图六:顺式与反式橡木内酯的结构;Image Source: Russell & Stewart,2014)

    丹宁以外,另一种存于橡木中,对陈熟有决定性影响的物质就是“橡木内酯”(或称威士忌内酯,whisky lactones)。它们通常以两种模式出现,分别是“顺式橡木内酯”(cis-oak lactone)和“反式橡木内酯”(trans-oak lactone)。Buxton & Hughes(2014)引用Noguchi et al.(2008)的研究指出顺式内酯的“风味临界值”(flavor threshold)较反式内酯约低5.5倍,研究也同样指出两者有协同增效作用(synergy),能加强对“椰子味”的感应。这个研究的观察说明了触感实验的复杂性。两种内酯除了椰子味以外,也会给人一些木质味(woody)的感觉。根据Home Distiller(n.d.),美国白橡木中的顺式橡木内酯远高于其他橡木品种,这也帮助说明为何美国波本威士忌常带一种突出的椰子风味。橡木的两大类内酯都是由油、脂肪、蜡等脂质(lipids)而来,Home Distiller(n.d.)认为它们的量会在风干和烤烘时增加,但Russell & Stewart(2014)则说橡木内酯不会在加热处理中形成,重新烧焦炭化的旧美国橡木桶和日本橡木桶也不会再重现首次填充时带给酒体的风味。似乎加热对内酯形成的影响还未有很准确的研究定案。其实,除丹宁与内酯以外,橡木还有很多挥发性化合物(volatile compounds)会在陈熟的过程中对酒体作出影响,包括“醋酸”(acetic acid)和“亚麻酸”(linolenic acid)等有机酸(organic acid)、酚类(phenols)、降碳倍半萜及其衍生物(norisoprenoids)等。这篇概览性文章旨在介绍,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作进一步探究。


     What does oak casks do?

    橡木桶都能做什么?

    一般来说,橡木桶的功用为“加、减、化”。加者,添加也,添加风味、添加酒身、添加酒色;减者,降缓也,去除硫锈,柔和泥煤;化者,转化也,气化糖化氧化一体化(进深一点地说,化,其实也不离加和减的操作)。

    先论熟成的“减退作用”(Subtractive Maturation),通常新酒(new make)都会带有一种强烈金属味(tangy metallic taste),一种经铜制蒸馏器而来的铜气味,通常陈桶两个月左右就已经查觉不到了(Germain-Robin,2016)。Glen Grant的首席调酒师Brain Kinsman也曾说过波本桶中的炭化层能帮助除去一些“硫磺味和谷物味”(sulphur and some cereal notes;Smith,2010)。“添加作用”则是透过化学反应将从橡木桶而来的,新的化合物带到酒体之中或者于酒体中提升某些原有化合物的浓度。橡木中主要元素可供给酒体的风味已在上面和大家分享过,不重复了。

     Finally

    结语

    除了橡木的种类之外,对熟成有影响的因素还有木桶的大小、木桶存放的方式、入桶时的酒精度、仓库环境与周边气候等等,熟成之学确实殊不简单!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近年以著名咏春拳老师叶问为题材的电影,分别有甄子丹为主角的《叶问 1-4》、黄秋生为主角的《叶问:终极一战》、王家卫导演梁朝伟与章子怡作主角勇夺多个最佳电影奖座的《一代宗师》。坊间为着叶问电影一直有个开玩笑的说法,指甄子丹的叶问是给大陆人看的、黄秋生的叶问系畀香港人睇嘅、而王家卫的叶问则是拍给自己看的(我本身并不同意这个看法,大家笑一下就算了)。之所以提起这个,是因为写这文章之时,越写就越有正在拍《一代宗师》的王家卫上身之感,只希望文章不会成为上述的玩笑,是只写给自己读的情书。

    Major References:

    主要参考资料:

    Buxton, I., & Hughes, P. S. (2014). The Science and Commerce of Whisky. Royal Society of Chemistry.

    Difford, S. (n.d.). “Difford’s Guide: Cask maturation (barrel aging)”. Retrieved 2 January 2017, https://www.diffordsguide.com/encyclopedia/482/bws/cask-maturation-barrel-aging.

    Home Distiller. (n.d.). “The Composition of Oak and an Overview of its Influence on Maturation”. Retrieved 8 January 2017, http://homedistiller.org/oak.pdf

    Jeffrey, J. D. E. (2012). “Aging of whiskey spirits in barrels of non-traditional volume”. Unpublished master’s thesis, 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 Michigan, USA.

    Work, H. H. (2014). Wood, Whiskey and Wine: A History of Barrels. Reaktion Books.

    McGovern, P. E. (2013). Ancient wine: the search for the origins of viniculture.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Pisarnitskiĭ, A. F., Rubenia, T., & Rytitskiĭ, A. O. (2005). “Hemicelluloses of oak wood extracted with aqueous-alcoholic media”. (in Russian). Prikladnaia biokhimiia I mikrobiologiia, 42(5), 587-592.

    Rogers, A. (2014). Proof: the science of booze. 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

    Ronde, I. (2010). Malt Whisky Yearbook 2011 – the facts, the people, the news, the stories. MagDig Media Limited.

    Russell, I., & Stewart, G. (Eds.). (2014). Whisky: technology, production and marketing. Elsevier.

    Smith, G. (2010). “The Task of the Cask”. In I. Ronde (Eds.), Malt Whisky Yearbook 2011 – the facts, the people, the news, the stories (pp. 42-51). MagDig Media Limited.

    Strengell, T. (2011, Feb 27). “Cask Variation” on Whisky Science. Retrieved 8 January 2017, http://whiskyscience.blogspot.hk/2011/02/cask-variations.html.

  • 威士忌过桶熟成实验之 – “CaskFinishing实验”

    本站很久前便推出了“酒标上的秘密”系列,其中提到第三期要讲述威士忌橡木桶的知识,因为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虽然没有把这个系列完成,但是也零零星星更新了几篇关于橡木桶对于威士忌风味的影响系列文章。我本人对撰写那些将网上资料抄抄拼拼的奇文又毫无兴趣,所以与其乱笔凑结,不如稍作休息。“古语有云”: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其实在过去这几个月,我也储下了很多有趣的威士忌资料,只是一直没时间好好将它们整理。今天先和大家分享一个年初做的“桶木实验”。话说去年有几位友人从外国不同地方带了一堆不同类型的“橡木桶碎”给我,当中有美国波本桶的、欧洲橡木雪利桶的、法国红酒桶的、甚至少量特别桶的。作为实证派的品威研究者,当然相当兴奋,急不及待要拿桶木实验一番!

    之前跟大家分享过威士忌的制程和橡木桶的陈熟科学,纸上谈兵不难,但始终不够亲身上战场过瘾。由于还未有机会到苏格兰的酒厂实习,只好在家中进行严谨性较低的“过桶”对照实验(control experiment)。相信对威士忌有一定认识的朋友都知道过桶(cask finish)是指一种特别的木桶陈熟处理,意思是指酒体在木桶陈熟了一段日子后,转到另一个木桶作接续熟成(又称二次熟成,英文叫cask finishing、wood finishing、secondary maturation等),这次实验我选用了代表性十足的The Glenlivet 18年来作基酒,看看不同处理桶木的方式会对酒体产生什么影响。

    朋友们送赠的桶木非常多元,我最后决定选用原本是Jack Daniel’s田纳西威士忌所用的桶木来进行初次实验。首先,我以在街头便利店随处可见的纪州蜂蜜梅酒浸润桶木,希望能为The Glenlivet带来多点蜂蜜与青梅香气。由于实在不知道桶木需要浸润多久才能吸收梅酒的精华,也希望之后的“过桶”能快些见效,于是决定采用更多木碎和浸泡更长时间……大约一个月后,将酒倒出,留下经蜂蜜梅酒浸润过的木桶碎。

    图一:桶木浸润进行中,桶木对酒的比例1:2

    将浸润过桶木的梅酒倒出来后发现,梅酒的量少了一截,除了挥发以外,我认为应该被桶木吸收了不少。除了量少了之外,倒出来的梅酒明显较之前深色了,看图二的并排比较就能看出来了。即是说除了梅酒有给了什么予桶木以外,桶木也有为梅酒添加了些东西。

    图二:左为浸润过桶木后的梅酒,右为一支未开封的梅酒

    浸润过的桶木,我本想将之进行烤烘(toasting)或烧炙烧(charring)的处理,但家中环境所限,实在不能复制Jack Daniel’s原厂的做法,最后唯有折衷地退一步以焗炉烤烘。将桶木放入温度维持在230°C的焗炉,烘25分钟,期间需一直观察桶木的变化,以防着火或过份炭化。期间,焗炉一直发放出“焗桑拿”的气味。顺带一提,对接触酒体的桶木面进行加热处理主要有三个原因:(1)分解一些橡木中的聚合物(polymers)以释放更多风味提取物(flavor extractives);(2)一些从橡木衍生的不良风味会因热降解(thermal degradation)而被弄走;和(3)烧焦炭化的话会在表面制造出一层活性炭,对陈熟过程中将部份硫分子(sulphur molecules)除去有关键作用(此观点参考自:1,Buxton and Hughes,2014,2,MacLean,2013;*)。

    图三:刚放进焗炉的时候,桶木表面还是湿润的
    图四:25分钟后,桶木表面不单全干了,还有部份出现焦炭化情况

    烘干以后,一直等到桶木的温度降至室温,将其放进玻璃瓶中。之后终于到主角基酒出场,将一瓶半左右的The Glenlivet 18年倒进去(是的,我预备了数支Glenlivet 18yo作实验用),然后将瓶密封。

    图五:将桶木与基酒倒进去后封瓶

    到这一步,我原本的打算是每天抽取少量酒体作检验,本来预计2-3个星期才会将酒倒出来。只是。。。实在是。。。“大出所料”!这次过桶(木)实验熟成的速度远远高于我的估算,只是短短的 ”_____” 日(答案在文章末端),我已经发现必须将酒与桶木分开,免得酒体吃桶过深!

    图六:和原来的颜色比较,左边经过“过桶熟成”的酒体明显深色很多

    将经过“过桶(木)熟成”的威士忌,过滤了木碎后装瓶,静候了两天让酒体“安定下来”后就是试品的时间了,将原来的The Glenlivet 18yo与实验后的The Glenlivet 18yo并排品饮,比较如下:

    Appearance观色(原本):金黄色

    (实验后):浓红茶色,明显比原先深色了很多
    Nose闻香(原本):鲜青苹果香,生麦芽的香气、甜甜的橡木桶香、李子的香气、太妃糖香、尾部一点点皮革的余香

    (实验后):香草炸弹!黑糖、浓浓的烟熏木材的甜香,李子的香甜变得更加强烈
    Palate品饮(原本):中度偏薄的酒体,木质单宁的香气明显,没有被其他味道压制,麦芽甜香,一点坚果的苦味,一点烟熏木炭的香味

    (实验后):酒体喝起来没有变化,香料的味道先出来,木质单宁的味道变得更加厚重,依然没有被其他味道压制。炭烧的木质香调。口感没原先“顺滑”,有菱角有edge的感觉,而最后段原来的bitterness就不见了。
    Finish & Overall尾韵和总结(原本):复杂而平衡,中等长度,橡木香料带有一点甜味

    (实验后):橡木桶的香料味超越了原本的甜味,平衡度不如原本的酒液, 但尾韵时间更长,且烧焦的木质香调在最后仍然徘徊了相当长的时间。

    先讲结论,我认为经过桶处理后,这款威士忌变得更加值得欣赏,拿出去给威士忌社区的兄弟姐妹们品饮,全部都认为“CaskFinishing实验”后的酒风味比原先更好,除了一位向来偏好日本威士忌的社员则认为酒的木质味已经过重了。初始实验以后,我尝试了不同桶木处理方式的对照实验,试将这次学到的要点归纳如下:

    (一)颜色很深不代表就是重雪莉桶,如这次加深了酒体颜色的就是来自美国白橡木的波本桶(田纳西威士忌虽不是波本,但可算是波本威士忌中的特别版),而用来润桶木的梅酒也是非常浅色的酒液。影响颜色最深的其实是“加热程序”,我之后尝试了不为桶木加热,其余步骤一样,结论是颜色没加那么深。另外,有试过“CaskFinishing实验”的朋友表示觉得酒体的“雪莉甜味”非常重,其实那是“香草”的香气,我相信是有不少品酒朋友常被酒色影响了风味判断,这其实也算是一种不好的label-tasting习惯;

    (二)桶木碎与酒的的比例应该小一些, 初次实验时桶木块用得实在太多,以至于熟陈时间很难掌握,还是少一点木块,熟成时间长一些较好;

    (三)用来浸润桶木的梅酒食木太多不宜饮用,数次实验所用的梅酒完成任务之后,萃取了太多木桶的味道,木质味重到不行,根本没法再饮用。一向都知现在不少酒厂订造的sherry seasoned casks的润桶“雪莉酒”都是用完即弃(或卖走去造醋),经过这次一手经验了解更深了;

    (四)桶木用什么浸润不及桶木是何种橡木重要,这点比较复杂,还是下次有机会写另一篇文章再谈好了。

    最后,让我公布上面问题的答案,到底“CaskFinishing实验”熟成了多少天?答案是: 1 天!相信应该没朋友想得到吧(笑)!千真万确,只是短短的一天,已经足够将之变成另一款威士忌了。下一步我打算买些new make来作下一次实验,看看“从零开始”,在家中又能否陈熟出像样的威士忌来!

    *参考:

    1,Buxton, I., & Hughes, P. S. (2014). The Science and Commerce of Whisky. Royal Society of Chemistry.

    2,MacLean, C. (2013). Malt Whisky: The Complete Guide. London: Lomond Books Ltd.

    Author:Mr.J WHISKIOLOGY